韩语语法：从入门到进阶

韩文字母是韩语里最快学会的部分：十四个基本辅音和十个基本元音，拼成一个个方形的音节块，每块一个音节，所以 한 就是 h + a + n。（一块一个音节，和汉字“一个字一个音节”的感觉很像。）更花时间的是把词读出声来，因为两个音节块相遇的地方，读音会按固定的规则变化：국물（汤）读作 gungmul，같이（一起）读作 gachi。这个板块先讲字母，再逐条讲规则。拼写本身从不变；本站每个韩语词下面的罗马字转写遵照这些规则，所以它可以可靠地告诉你听到的是什么音。

这个板块讲每一句韩语都要用到的几条基本规则。动词放在句末，用助词标明每个成分的角色；“是”不是一个独立的词，而是粘在名词后面；“有”和“在”用同一个动词；问句靠语调而不是靠语序或疑问词。对说汉语的人来说，有些地方一看就熟：时间和地点放在动词前，修饰语放在被修饰词前，主语可以省略。真正新鲜的是动词落在最后、宾语排在动词前面，以及每个名词后面都挂着一个小小的助词。

汉语靠词序和介词判断谁对谁做了什么。韩语靠助词：附在名词后面的短语尾，说明这个名词在做什么——는 表示话题，가 表示主语，를 表示宾语，에 表示地点或时间。大多数助词有两种形状，一种用在辅音后，一种用在元音后（책은，但 커피는），选对形状和理解意思一样，都是助词的一部分。因为助词承担了角色，动词前面的名词可以换位置；只有动词留在句末。汉语的助词（“的”“了”“吗”）不管这件事，但“把”“在”“给”“对”这些介词的分工，正是韩语助词要做的事——只是韩语放在名词的后面。

韩语有两套完整的数字：固有词数字하나, 둘, 셋，和随汉语词汇进入韩语的汉字词数字일, 이, 삼。用哪一套不是风格问题，而是看数什么：钟点用固有词数字，分钟用汉字词数字，所以一个简单的钟点세 시 이십 분（“三点二十分”）里两套都用上了。几乎所有东西都要在数字后面带量词来数，由量词决定用哪一套。汉语使用者在这里有很大的优势：汉语本来就有量词（“三本书”“两只猫”），汉字词数字的读音和“一、二、三”大体对得上，大数也同样按“万”四位一组来数，日期同样是从大到小——年、月、日。要多留意的只有几点：量词放在数字后面、名词反而在前面（책 세 권），固有词数字没有汉语的对应物，还有“两”在这里要用固有词的두，而不是汉字词的이。

韩语动词是一个词干加上叠起来的词尾，最后一个词尾同时做两件事：结束句子，并说明说话人相对于听话人的位置。갑니다、가요和가三个都是“我去”；它们的区别，就像握手和挥手打招呼的区别。汉语靠“你”和“您”来选择的东西，韩语放在每个动词的词尾里解决，而且是三个台阶，不是两个。汉语使用者在这里要换一套思路：汉语的动词完全不变形，客气不客气靠词汇和语气，而韩语的每一个动词都带着一个说明等级的词尾。另一方面，韩语动词和汉语一样不随人称变化，这一点是现成的便宜。此外，-(으)시-和一小组特殊的词，表示对句子所说那个人的尊敬——还有另一组，让说话人把自己放低。

韩语把时间标在动词里面，就在表示客气程度的词尾前：가요、갔어요、갈 거예요。它的“时”比汉语多一点形式，“体”也很讲究：动作正在进行（-고 있다），动作的结果还留着（-아/어 있다），还是过去的某个状态已经结束（-았/었었-）。一个过去时形式同时管着汉语的“吃了”“吃过”“当时在吃”，而基本的现在时形式既可以是“我吃”，也可以是“我正在吃”，常常还是“我要吃”。汉语里的“了”“过”“着”“在”“正在”，到韩语里要换成另一套切分：먹었어요并不总等于“吃了”，-고 있다也不总等于“在……”。好在汉语使用者对“体”本来就敏感，分清“正在坐下”和“坐着”这样的区别，对你不算新鲜事。

韩语有两个放在动词前的短否定——안表示“不”，못表示“不能”——和两个接在词干后的长否定，-지 않다和-지 못하다。请求和提议有自己的否定，-지 마세요。少数非常常用的动词带着另一个单独的否定对子：있다的对子是없다，알다的对子是모르다，“是”的对子是아니다——没有人会用안 있어요来表示“没有”。汉语说“没有人”“什么都没有”“从来不”的地方，韩语加一个像아무도这样的词，同时把否定留在动词上：아무도 안 왔어요，就是汉语“谁也没来”“一个人都没来”的格局。汉语使用者对这一块有现成的感觉：안大致对着“不”和“没”，못对着“不能”和“没能”；不同的是，汉语要在“不”和“没”之间选，韩语的안两个都管。

韩语动词只在一个地方不规则：词干的最后一个音，也就是和词尾相接的地方。듣다变成들어요，춥다变成추워요，모르다变成몰라요——而且每次的变化都遵循一个整组动词共有的规律。一共七组。汉语的动词完全不变形，所以对汉语使用者来说，连规则的变形都是新东西，不规则当然更是；不过只有七组，规律是明确的，而且都是“怎么读顺口”的音变规则，不是要死记的例外。难点与其说在规律，不如说在知道哪些动词属于哪一组，因为像받다这样的规则动词，看上去可能和듣다这样的不规则动词一模一样。

汉语把“想”“能”“得”“试”放在动词前面。韩语把它们放在后面：主要动词带一个连接语尾，后面再跟第二个动词或一个固定句式——먹고 싶어요、먹을 수 있어요、먹어야 해요、먹어 보세요。第一个动词从不为时态或礼貌程度变形；最后一个动词承担所有这些。这些第二动词很多是普通动词担任了新的工作——보다“看”变成“试”，주다“给”变成“替别人做”，버리다“扔掉”变成“做完、做掉”——知道它原来的意思，是感受新意思最快的办法。汉语里同样有“看看”（试试）、“给他做”这样的用法，所以这一类并不陌生。

汉语用“被”“叫”“让”表示被动，用“让”“使”“叫”表示使动。韩语对这两者都有一条短路和一条长路。短路是在动词里加一个音节：보다“看”变成 보이다“被看见、看得见”，먹다“吃”变成 먹이다“喂（让……吃）”。这条路只适用于一批固定的动词，必须一个词一个词地记。长路几乎对所有动词都管用：被动用 -아/어지다 或 되다，使动用 -게 하다。另外，韩语用被动的频率比欧洲语言低得多，这一点和词形本身一样重要。

汉语用“的”把定语放在名词前：“我昨天看的书”。韩语也把从句放在名词前面，不过没有一个像“的”这样的单独的词，也没有“谁”“哪个”“那个”这类词：从句末尾的动词带上修饰语尾，名词跟在后面——어제 읽은 책，字面上是“昨天 读的 书”。三个语尾说明动作是正在进行、已经完成，还是尚未发生，而“的”不管这些。同一家族的形式还能把动词变成名词，用 것、-기 和 -음，并用 때 构成“……的时候”。

汉语用单独的词来连接两个句子——“和”“然后”“但是”“因为”“如果”，常常还要成对出现：“因为……所以……”“虽然……但是……”“如果……就……”。韩语把这几乎全部放进第一个动词的词尾里：먹고、먹지만、먹어서、먹으면。第一个动词丢掉客气的-요，只有句子的最后一个动词才显示客气程度。第一个动词能不能带过去时，要看词尾，这是最容易出错的细节。还有一条汉语没有的限制：有些表示“因为”的词尾不能放在请求前面。汉语使用者要习惯的是：韩语只在一边标连接，另一边不再重复——没有“因为……所以……”这样的成对用法。

最初学的连接词尾，说的是“和”“但是”“因为”“如果”。这一部分的词尾，对两半之间的关系说得更精确：后一半不管前一半怎样都成立（-아도、-더라도），后一半紧跟着前一半发生、中间没有空隙（-자마자），有什么东西插了进来（-느라고、-는 바람에），或者一件事随着另一件事增长（갈수록、먹을수록）。它们几乎都带着限制——时的限制、主语的限制、句子能不能以请求结尾的限制——让人绊脚的是这些限制，不是意思。给汉语使用者一点安慰：很多词尾对应汉语里成对的固定搭配（“即使……也……”“一……就……”“越……越……”“……着……着……”），意思是现成的；要学的是它们在韩语里只用一边的词尾来标，另一边什么都不加。

转述别人的话时，汉语直接说“他说他累了”，不改时态，也基本不变人称以外的东西。韩语也不改时态，但要改语尾：被引的句子变成简体（平述体），用 -고 和 하다 连起来：陈述用 -다고，疑问用 -냐고，命令用 -라고，提议用 -자고。会话里它们缩成 -대요、-냬요、-래요 和 -재요，另外还有几个句式用来转告你听来的消息。

汉语把说话人的想法放在句末的小助词里——“吧”“呢”“啊”“嘛”“啦”“的”“嘛”，或者放在“我想”“可能”“其实”这类词里。韩语把这些几乎都放进了动词的最后几个音节。비가 와요说的是下雨；비가 오네요是注意到了下雨，비가 오죠?是希望你也同意，비가 올 것 같아요只是推测。汉语使用者有现成的感觉：知道句末的语气词会改变一句话的态度，只是韩语的词尾不只是语气点缀，它们和客气程度一起放在动词里，所以你得一个一个学。一场韩语对话听起来自然还是生硬，就取决于这些词尾，而选错几乎从不破坏语法——它改变的是关系。

汉语里“关于”“对于”“根据”“由于”这类介词，韩语多半用助词加一个凝固的动词形式来表达：에 대해 字面上是“面对着”，에 따라 是“跟随着”。还有一些句式挂在修饰语后面的一个小名词上：김、길、겸、리、데。它们都很短，各自都有一小套规则，规定前面能放什么、后面能接什么；合在一起，它们让第 3、4 级的韩语听起来自然，而不像是翻译出来的。